《中国天主教历史》系列文章之（三十六）

四论中国古代的天主教信仰（汉唐时代）

——法文新书《圣多默在华建立教会》

◆张多默

2009年9月，上海教区光启社出版的《天主教研究资料汇编》第107期，发表了两篇文章：（一）法文新书《圣多默在华建立教会》简介。（二）在宗徒时代中国就已经有了基督徒吗？认为天主教传入中国是在汉朝。

12位宗徒之一，圣多默曾于公元65-68年在中国建立了教会——这就是《圣多默在华建立教会》（Thomas Founded the Church in China）一书的主题。这本法文书是由法国研究口传福音专家皮埃尔·佩里埃（Pierre Perrier）和中国问题专家沙威·瓦尔特（Xavier WaLter）合著的，2008年在法国巴黎由Hachtte出版社出版（全书共14章，32大开本，320页，内附彩色插图及说明20页）。

该书从江苏连云港孔望山帕提亚（Parthian）人的一系列石刻画像开始叙述。孔望山位于江苏省连云港通往洛阳途中，而连云港是中国东方的口岸，多默宗徒就是在这里抵达中华帝国的， 并于3年后，从这里离开了中国。在那些画像石中，有一幅是描绘圣多默的，他穿的是举行礼仪时的长袍、右手握一大十字架而把它置于胸前、左手持一权杖，权杖顶端有代表基督名号的标记。他头戴十字冠冕或主教帽。另一位则是圣多默的助手竺法兰（ShofarLan），按阿拉美语Shofar为吹号角者，Lam为我们，故竺法兰就是为我们吹号角者。竺法兰左手持一经卷，右手举起，似在向人证道。相距不远处绘刻有一幅圣母像，她按中东人的方式坐在地上，而把圣子耶稣抱在自己双腿上，这可能是世上最古老的圣母像，而它就在中国。该书的两位作者认为，公元65-68年（汉明帝永平八年至十一年），圣多默和他的执事竺法兰在连云港，向管理当地的皇帝兄弟楚王刘英宣道，不久刘英即领了洗，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基督徒。楚王刘英为汉明帝刘庄之弟，亦记录了楚王刘英供养西域传教士伊蒲塞。

多默和竺法兰不久到了徐州，紧接着是开封（那里居住有一个很大的信天主的犹太人团体），并到了东汉的京都洛阳，在那里对皇帝、皇后宣讲福音。从此，他们在中国建立了天主教会，并在洛阳建造了一座带有尖塔的教堂。后来竺法兰一人留在中国当主教，多默自己则回印度去了。据历史记载：公元70年，汉永平十三年十月，楚王刘英被革职，牵连死及信徒数千人，这是中国天主教历史上第一次教难。公元72年，圣多默在印度梅拉普尔殉道。

公元80年，徐州有一贵族家庭建造坟墓，墓上镌有属于犹太——基督宗教内容的雕刻。2002年8月1日《人民日报》网络版报导了记者李衡的文章：“中国金陵协和神学院”的汪维藩教授，考证出汉代画像石图案雕刻，其实是以基督宗教内容为题材的。他研究了江苏徐州汉代画像石艺术馆的一些石刻画像，惊奇地发现有些画像的主题，竟出自于《圣经》，是初世纪时基督徒们留下来的痕迹。他确定这些在中国的基督宗教遗存是出自公元86年，即在东汉（公元25-220年）元和帝时代。这样，天主教传入中国就要比人们公认的时间提早了550年（世界公认基督宗教传入中国，是从公元635年叙利亚传教士阿罗本进入中国开始的）。

公元142年，帕提亚传教士赫南·伊绍哈（Hnan Ishohn），汉名安世高（Anshigao），携带天主教经书至洛阳，从此巩固天主教在华的传承。他到过庐山，广州、会稽（今绍兴市）一带传教。公元166年（汉恒帝延熹九年）大秦（罗马）帝国使臣到中国。公元178年（汉灵帝喜平七年），印度僧侣娄迦谶（Lokaksema）至洛阳，把不少佛经译成中文，他在圣多默建造的圣堂旁边，第二次修建了白马寺。公元184年，一些基督宗教团体（主要由穷苦的农民组成），发动了“黄巾起义”。公元2世纪时，在四川有三位叫“张天师”的，基督宗教在他们的旗下得到了发展，这三位是张角、张道陵、张鲁。这三位“天师”后来被尊为道教的创始人。东汉灵帝喜平年间（公元172-178年），张角传播“太平道”（即五斗米道），他组织的黄巾起义，在汉献帝建安初年（公元196年）被曹操降服。张道陵，本名张陵，后来特意在名字中间嵌进了一个“道”字。张道陵以“道”为最高信仰。我们该记得最初相信耶稣的人，就认定耶稣为“道（Voie）”。

《若望福音》第一章明确指出：“太初有道，道在天主，道就是天主。太初道就在天主。万物由道而生，万物非道不成，道内有生命，生命是人们的光”。（若1：1-5）。《若望福音》进一步指出：“道是真光，道进入世界普照众人。道成肉身，寓居我们中间。”（若1：9-14）。张道陵在四川省鹤鸣山创立了“天师道”，他借用老子的道家词汇写了一本《天官章本》（“天官”是司祭的意思），来表达他的基督信仰。老子《道德经》第四十二章中的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，”可以被理解为古代领洗时的信仰宣告，整个句子表示“道是唯一生命”。张鲁是张道陵的孙子，对“五斗米道”实行了一些改革。公元211年，马超被曹操击败投奔汉中，张鲁任他为“祭酒”。“祭酒”的职务是向信徒讲解道经，宣传教义。当魏王曹操打败刘备的军队夺取四川时，他成了掌管那里的基督徒的首领。曹操的第二个儿子娶了张鲁的女儿为妻，并让张鲁来统治管理四川，于是“天主之国降临四川（天府之国）”。那时一些通常被认为是道教的礼规，如教徒们交的五斗米税（什一税），每年三次斋戒的悔过仪式，驱魔，叩头思过，种植葡萄，集体施舍等，其实都是天主教的礼规。

公元256年，魏、蜀、吴三国为晋朝所统一，史称西晋。公元258年，西方传教士宝阳（Bo-yan）在东方丝绸之路的重镇，中国的甘肃敦煌建造了一座天主教的修道院。公元325年（中国东晋时代），印度兼中国主教若望参加尼西亚大公会议。据法国籍“圣母升天会”阎纯良神父（P.Martin KiLian YEN）考证：“中国东晋大书法家王曦之，是一位基督宗教‘太平道’的神职人员，他把基督宗教的元素整合了老子和孔子的学说里”。阎继良神父及法国科学院通讯院士皮埃尔·佩里耶均认为：“公元142年，进入中国洛阳译经的安世高（An shigao），是作为天主教的巡阅使来到洛阳主教府的。安世高，在帕提亚当地阿拉美（arameen）语中名字应叫Hnan Ishoha，意思是“仁慈的耶稣”，这是一个在帕提亚基督徒中通行的名字。公元366年（东晋废帝太和元年），甘肃敦煌莫高窟始凿至元代前后近1000年完成。

公元420年东晋灭亡，中国出现了南北朝对峙。公元439年，北魏太武帝统一北方，北朝开始。北魏太武帝曾是“天师道”寇谦之弟子。寇谦之是 “一位有着各种宗教教义的混合思想的变节的基督徒主教”，他重新改组了天师道，把“道”教、佛教、儒教混为一体。这位基督信徒团体的主教把“天上地下的一切权力”都交给了北魏太武帝，并在公元424年促成太武帝建造了山西恒山寺。于是，在中国北方的基督宗教之“道”就这样销声匿迹了。而一些佛教徒，在孔望山山壁的石刻画像又添加了一些内容，从而把基督宗教的石刻归为己有，而把二位天主教传教士（多默和竺法兰）描述为来自印度的僧侣，并把抱圣子耶稣的圣母描述为中国唯一的女菩萨：大慈大悲的观世音。今天，中国和日本的观世音像很容易与圣母像混同，而印度的观世音像至今都是男性像。关于山西恒山悬空寺（第13室内），二尊公元446年北魏太武帝复兴道教前的佛像，阎继良神父认为，它们其实是基督宗教的，一是法身佛，表示天主的人性权能；二是如来佛，意思是说主会再来尘世。

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社会混乱和动荡的时代，也是文化多元化走向的时代。公元581年，杨坚建立隋朝，公元589年隋灭南陈，统一了全国，结束了东汉末年以来近400年的分裂割据的局面。公元618年，唐高祖武德元年，太原留守李渊建立唐朝，隋亡。唐高祖李渊以供奉祖先为由要求臣民敬拜老子李耳，这样，在中国的基督宗教渊源就因此而被掩盖了。但是，隋末唐初，东方礼仪的天主教——景教开始传入中国。公元635年（唐太宗贞观九年），景教传教士阿罗本（ALopen）由波斯来长安传教。唐太宗派宰相房玄龄到西郊去欢迎，一直进入宫内。在皇宫里“问道”，在“书殿里翻译经本”。他把《圣经》译为中文。“弥施诃”即“默西亚，救世主”。“三一妙身”即“三位一体”的天主。他和他的信徒通常被人称作“聂斯多略派”（Nestorians）。这是对来自美索不达米亚的基督徒的污蔑。他们似乎与公元431年被厄弗所大公会议遣责聂斯多略异端没有什么关系。只因为他们那时事实上处在罗马帝国的势力范围之外，便称视作“外人”。

公元638年（唐太宗贞观十二年），唐太宗下诏，说这个宗教对于社会和世道人心都有裨益，应该让文在天下通行（济物利世，宜行天下）。并在义坊街造一所罗马天主教堂，因那时称罗马帝国为大秦国，所以这座罗马天主教堂就被命名为“大秦寺”。大秦寺里住有21位天主教传教士。由于奉旨公开传教的结果：“法流十道，寺满城”。（见《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》）。公元650-683年（唐高宗）时，阿罗本曾被封为“镇国大法王”。公元685-700年，帕提亚首都塞琉西亚（SeLeucia）大主教赫南·伊绍哈（Hnan Ishoha）肯定了阿罗本的传教工作。公元781年（唐德宗建中二年），大主教赫南·伊绍哈二世，派省主教KorepisKopa（中文名景净）为中国总监督，建立景教碑，景教碑书写人为吕秀岩，作者为景净主教。景教来自于波斯的叙利亚人，该碑记述了阿罗本的传教和皇帝的恩赐。“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”，翻译成现代文字就是“罗马天主教流行中国碑”。大秦是唐代对罗马帝国的称呼，而景教就是天主教。景教之“景”，据明末李之藻解释：“景者，大也，光明也”。即耶稣基督乃“世界之光”之义。这块碑重约两吨，碑身高2.36米，碑的正面刻写的32行汉字，阐述了天主教的基本教义，和景教传入中国的过程。碑底和两侧有用叙利亚文刻的70名景教传教士的名字、职称和并列对照的汉文。此碑今在西安碑林中保存完好。

  东方礼仪的天主教（景教）于公元7世纪传入中国历经太宗、高宗、武则天、中宗、睿宗、玄宗、代宗、德宗、宪宗、穆宗到唐武宗会昌五年（公元845年），武宗下令废除佛教，史称“武宗灭佛”，波及景教。5000多名景教传教士被驱逐，基督徒只得转至“地下”奉行信仰。于是传教士便开始在中国西部及北部游牧部落中进行福传工作，其中包括后来征服中国的蒙古族在内。从隋朝末年至公元855年为最后禁绝之年，唐代景教先后共约有240年的历史。公元878年（唐僖宗乾符五年），黄巢起义军围攻广州时，该城尚有不少基督徒被杀。《正教奉褒》记载：“唐代奉景教者遍于朝野，以汾阳王郭子仪，梁国公房玄龄为士大夫中最著名者”。在甘肃敦煌发现的《大秦景教三威蒙度赞》也谈到了房玄龄，魏征参加了《圣经》翻译工作。因此，房玄龄、魏征、郭子仪、伊斯等是唐代天主教的精英。先教宗若望·保禄二世说：“甚至在今天，在长安的著名石碑（景教碑）强而有力地唤起历史的那个时刻，从公元635年开始，景教正式进入中国。远在欧洲和世界其他地方还没有听到福音前，基督的福音已经传给你们的祖先。”

公元907年， 朱温灭唐，公元960年宋朝建立。至于宋代的天主教信仰，请看拙文《五论中国古代的天主教信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