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玛窦的灵修精神（续）

■詹德隆

（上接第282期）

 除了爱德和灵修经验以外，修会的团体也给利玛窦提供了他的传教方针。他的传教方法，最初是由方济·萨威所筹划的，然后由总会长的远东代表范礼安神父（Valignano，1539-1606）设计了较为具体的方案：勉力学习当地的语言，适应当地的风俗。传教团体中，利玛窦承受了前人的传教智慧，然后，他设计了更具体的适合中国的传教方法。这些方法藉经验的累积和对实际情况的了解因时制宜，这表示利玛窦有高度的分辨能力。他的传教精神使他有效地克服了一般人心理阻碍：年岁愈大，适应力显得越差。

利玛窦的修会团体并不是完全理想的团体。他在澳门开始学中文时，写信给总会长说：“这里的神父们不但不热衷于非基督徒的传教工作，甚至于有一种仇恨的态度。”罗明坚神父（M.Ruggieri，1543-1607）在澳门住了三年，他跟那些弟兄生活在一起，利玛窦认为他是“半个殉道”。罗神父自己给总会长写信提到这个问题：“此时某些神父说：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学中国话？为什么要去作没有希望的工作”？虽然如此，利玛窦并没有灰心，他在澳门写信说：“我很希望这工作能够大有进步；我相信这是现代天主教中最重要的工作之一，对天主是最好的服务；对中国，也是一件大的好事”！

为了完成这重大的事业，利玛窦发挥了他的爱心。他性格上的一些优点对他有着很大的帮助。28岁晋铎，晋铎不久，他从印度果阿（Goa）写信说：“无论我到哪里去，天主使我一直很受欢迎”他的第一本中文著作是《交友论》，表示他很注意友谊。他喜欢多听别人说话，甚至于连续听几个小时，自己却少开口：这是交友的有效方法。在《交友论》中所引用的许多西方文学家和哲学家的名言，就可以知道利玛窦还在罗马念文学和哲学时已经重视友谊。他所引用的名人并不都是基督徒。在欧洲文艺复兴时代，利玛窦早已发现非基督徒文化中常有许多很值得接纳的人文价值。所以他也很愿意从中国的文化中吸取各种人文价值。所以他跟中国朋友交往时，就很喜欢聆听，重视他们的建议。套用现代的说法，利玛窦很有“同理心”，结果他越来越看重中国人所重视的价值。当然他对中国语言的精通，使他更能够作深入的心灵沟通。他敏锐的观察和领悟能力也帮助了他分析中国的社会，例如：等到他了解中国社会中政治权力的实际结构以后，就不再认为需要请教宗派代表团来中国，因为他知道这不会有很大的帮助。

利玛窦的个性、喜好、对非基督文化的重视，都配合了他的传教精神而使他很自然的认识了中国。他自认为“无论是本性或超性方面，中国是东方最大的奇迹”。

利玛窦也很注意个人的修养。例如他从来不说谎。在南昌时，因为客人很多，所以，令他感到疲倦。有一位朋友建议他吩咐仆人告诉访客“利神父不在家！”他回答说：“我们基督徒绝对不说谎话。”结果，南昌人士很快就开始流传：“这些人不说谎。”他们认为这像使死人复活般的奇迹。利玛窦听到了很高兴，因为他知道为了接受信仰必须先相信传教士，而不说谎的传教士较为可信，他在著作中也从不夸张，他在世界地图（两仪玄览图）第四版（1603）的一个注释里说：“非敢无据忘作谩世求新。”

五、爱的极点：愿为朋友舍生

有人批评利玛窦，因为在他的宣讲中不太强调十字架。但是在他个人的灵修生活中、十字架的道理很明显而且作用很大。如同耶稣一样，他很愿意为朋友舍命，在他的实际生活也清楚表现出来。

有一次（1592年）他从韶州写信给总会长说：“这十年来，有一件事一直给我很大的安慰：我们些微的成就完全是与挫折和冲击一起得来的。一波未平二波又起。我回想教会历史中，过去一切奇妙的事业都受过打击，所以很希望仁慈的天主也会把我们这里的工作当作祂自己的工作：因为祂为我们安排了同样的苦路。我每年给你写信似乎都有一些重大的危险向你报告，其它的传教区所报告的大都是感人的好事和传教的收获。而我们这里所报告的大都是困难和产痛。圣保禄在（格后11：23）所讲的神形劳苦，我们过去几年经验了不少，今年就轮到‘盗贼的危险’。”

在韶州危害神父的一些歹徒，原来是神父曾经帮助过的人。想到这件事情利玛窦感到心慰：“很荣幸能够像我们的好领袖——祂作了好事，所以有人想要砸死祂。”

在检讨26年的中国传教工作时，他告诉总会长代表巴庸乐神父：他认为，他们所作的传教事业应该是天主所要的，因为从开始到最后、都是在许多的困难中进行的，而教会的名誉和教友的数目与品质一直在增。

除了传教工作上的困难，利玛窦好象经历了一些内在的痛苦，他写信给初学导师时，描写完各种困难后，说：“我最重要和最严重的痛苦我没有写，因为这不是书信中可以写的，但是天主也从这些东西把我救出来了。”

为了中国的皈依，利玛窦愿意接受一切痛苦。在韶州时他受过伤。他说：“我们今年流出了一点血，希望只是一个开始，渴望以后能够为基督的爱流出全部的血，把生命交出来！”他求总会长为这个意向祈祷。他希望能够如同阿瓜维瓦（Rodolf.Acquaviva），他罗马学院的一位同学为基督殉道。这位致命的真福是利玛窦的朋友，跟他和罗明坚及巴庸乐神父同一天离开了欧洲往印度去。1583年，阿瓜维瓦在印度殉道。利神父一直希望能够为中国的教会殉道。但是他也说：“一个好修道人不需要流血殉道，也不必到远方去。无论他在哪里工作，他所流出的汗水，足够为他的信仰作证；就是在自己家乡传教的修道人，也离弃了家人和自己。”

以血汗代替殉道

利玛窦写了不少的书，交了许多朋友，研究了很多问题，作事聪明、比别人快速。但是从他的书信中，我们知道他对自己要求很多。他对朋友说：“忙不过来，没时间呼吸，甚至有一天忘了做弥撒。”“客人那么多，有时候我来不及吃饭；我很早就得吃饭，否则客人来了我只好守斋。”在1608年他曾说过“整天在客厅谈话，每三、四天去回拜，这些工作超过我的体力，但是为了达到我们的目标也不能不这样做。”他晚上很多次谈话，而且谈得很晚，很多时侯甚至到午夜，他告诉客人：他现在必须念日课，客人才告辞。他知道他不会长寿，因为工作太辛苦。他完全遵守教会的守斋规则，守斋时连鱼也不吃，因为中国人守斋时不吃鱼；同时他也不要因守斋而减少传教工作。遇到封斋期如果晚上要请客，他就一整天什么都不吃；“还好，我的肠胃不错，如果痛了就忍耐吧！我最希望得到的是他们的信任。”利玛窦说他的工作不是收割，也不是播种；虽然国外的弟兄给予压力，虽然从本性来讲自己也希望看到一些结果，但是他还能够在黑暗中全心全力准备未来的土地：他的传教动机似乎已经完全内在化了。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