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中国天主教历史》系列文章之十五
中国古代的天主教信仰

上海 张多默

    2007年9月1日《信德报》第二版，刊登了主内梅乘骏的《中国古书中天主教信条的痕迹》一文，非常精彩。笔者也来谈谈中国古代的天主教信仰。
    中国人自古信天。相信有一位创造天地万物的“真神”，所以，中国自上古时代就被称为“神州”。上百万年的中华文化是一个大空间中进行的。根据《三五历记》，盘古开天辟地。据《风俗通义》记载，开天辟地后，女娲亲手捏黄土而造人，又将男人与女人婚配起来，让他们世代不息地繁衍后代。太古时代，天地浑沌，“盘古（神）开天辟地创世”，和“女娲（神）造人”，与《圣经》中的创世纪有相似的思想。当然，只有一位“真神”（天主），但中国古代神话也包含着某些真理。“起初，天主创造天地”，“地是空虚混沌，渊面黑暗”。“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”，（创1：1-2）。“天主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，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”。（创1：27）.“天主用地上的黄土造人。”（创2：7）
    先秦之前，尤其先贤时期（尧舜时期）的信仰文化，那才是五千年中华清澈、明亮、生生不息的文化之源。他们信仰“天”（上帝），其所信仰的“天”与希伯来“天主”（上帝）是有同样的品质与位格。在中国原始的宗教信仰中，有“上帝”的称号，指支配天星运行和风雨出现等自然现象，以及吉凶祸福和生老病死等社会现象的最高主宰。明代入华的耶稣会神父在翻译天主教经典时，新创出“天主”一词为造物主Deus的译名，为传教的方便与效果，将中国先秦典籍中的“天”和“上帝”的译作天主。将天主教融入中国的文化传统中。将天主教儒家化的传教策略，成为明清之际吸引许多士大夫（知识份子）奉教的主要原因。利玛窦在其《天主实义》一书中，先引用“四书”、“五经”等经典以印证中国上古即已尊崇唯一真神，并指称书中的“上帝”就是“天主”（ Deus）的同义字，他还进一步证明先儒也有与天主教相通的灵魂不灭，赏善罚恶等观念。耶稣会士白晋、马若瑟、傅圣泽等认为“在中国古代书中闪耀着天主教某些主要信条的痕迹”。
    白晋相信《易经》的作者为伏羲，而伏羲、尧帝、黄帝被称为中华民族的三位人文初祖。白晋认为伏羲就是亚当（Adam）之孙埃诺克（Enoch），主张可用《易经》证明中国人与欧洲人同为上帝（天主）所造；傅圣泽亦认为中国古籍中的“道”和“太极”就是基督信仰中所崇拜的真神。而“易经”就是真神（天主）传给中国人的玄秘经典。白晋和傅圣泽两人更相信所有天主的启示都可以在《易经》和《书经》等中国经典中找到，而传教士的首要任务在于唤醒中国人对基督宗教的古老记忆。马若瑟神父1698年来华，他认为：《诗经》、《易经》这些文献对天主教的传扬是有利的例证，天主教的历史和人类历史是同样地悠久的。“人格化的天主”这个概念，在中国象形文字的创造者和编写《五经》的作者心目中，是肯定存在的。
    作为中国先民信仰对象的“天”，乃是殷人所称的“上帝”或“帝”。周人所称的“天帝”或“天”。灵魂不灭的观念是当时文化的又一特色。殷人以为人死以后灵魂不灭。《礼·祭义》中说：“众生必死，死必归土”。“天神要顶礼膜拜，人生社会才得以安宁。”西周以后，又有以“皇天”、“昊天”、“昊天上帝”等名称来称此这一位赏善罚恶的至上神。公元前580年（东周简王六年），道家学派创始人李耳（老聃）著《道德经》即《老子》。《道德经》说：“天乃道，道乃天。”、 “道可道，非常道。”这是老子“道论”思想的扩张 ，即天主就是道！道家的精神是：“道法自然，天人合一”。道家强调不死的概念与天主教永恒的天国内涵相互辉映，又强调自然中的阴阳与基督宗教对于男女的尊重异曲同工。“乐道敬天”是我们祖先和古代圣贤的思想文化与信仰的基础。吴经熊博士在翻译圣经时，就把“Verbum·logos,译作道”。
    天主就是道！我们相信“道成肉身”。若望福音第一章指出：“太初有道，道在天主，道就是天主！万物由道而成，万物非道不成。道内有生命，生命是人们的光；光在黑暗中照耀，黑暗不能胜过它”（参若1：1-5）。“道成肉身”寓居我们中间，我们见了他的光辉……唯一圣子，受自圣父的光辉，他充满圣宠和真理”（若1：14）。“道成肉身”就是天主第二位圣子降孕成人的奥迹。这个胎儿是真天主，也是真人。在他身上，天主性与人性结合成了一位，真正达到了“天人合一”的境界。老子认为，宇宙万物都是“道”所化生。《道德经》第42章说：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”天地万物与人类出自同一本源，即所谓“万物同源”或“天人同源”。这里进一步说明了，天地万物包括人类都是“道”，即“天主”创造的。《周易》给“道”下了定义，周敦颐用图象来表达，写了《太极图说》。哲学家、数学家莱布尼兹也承认太极图代表的“道”是宇宙最高奥秘，宇宙最高奥秘当然就是天主（道）。“道”是老子《道德经》的核心理念，也是古老中国的文化密码。因此，只有熟读和研究《圣经》，才能真正解读老子的《道德经》。《道德经》中闪烁着天主的智慧与和谐的思想。
    公元前551年-前479年，儒家学派创始人孔子著《论语》、《春秋》，主张“天地君亲师”、“敬天爱人”。儒家典籍中的“天”或“上帝”的名称，是中国古代圣贤用来指天地的主宰的。先贤们相信“天生民，有物有则”。相信天理对“良心”的指引，“人无信不立”。天崇拜的行为表现是祭天，且在炎帝、黄帝之前，已经在祭天、祭地、祭祖先了。我们传统文化是很敬天主的。儒家学说：“天视自我明视，天听自我明听”，“举头三尺有神明”，都在证明天主的存在。“敬天爱人”就是我们天主十诫中的总纲，“又十诫总归二者，爱天主在万有之上，及爱人如己。”于是利玛窦在《天主实义》一书中宣称，儒家典籍中的“天”或“上帝”就是天主教崇奉的“天主”。他所传播的中国自古就有的“天教”或“天学”。祭天、祀祖、敬孔等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礼仪习俗，天主教徒都可以奉行。
    孔子与中国古代贤哲也能成为基督真理的跳板，把中国人导向基督，导向天主。其实中国的文化与天主教的文化是吻合的。孔子《论语》中的“仁义”与基督福音中的“仁爱”都有许多一致的思想。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、《书经》中有论及“上帝”之文，例如：“上帝有好生之德。”即中“天主爱人”的意思。中国文化历来以儒家学说为核心。
    公元前468年（东周贞定王元年），墨家学派创始人墨翟撰写《墨子》一书（五十三篇）。
     宗教是“兼爱非攻。”墨家的“兼爱”思想与我们天主教最核心的精神——“爱”是多么一致！墨子认为有“天志”，即“天”是有意志的，而“天”的意志就是爱天下之人，爱众人。“兼爱”的思想是出于“天”的（《墨子·天志》）。公元前372年（东周列王四年），儒家学派代表人物孟轲著《孟子》。孟子说：“诚者，天之道也；思诚者，人之道也。”只有诚实、诚信才能写出一个大写的“人”字来，这就是天主教的道理。公元前369年（东周列王七年），战国时期道家学派代表人物庄周著《庄子》。庄子的格言：“判天地之美，析万物之理”代表了世界哲学的最高智慧，永远不会过时。孔子、孟子的儒家学说；老子、庄子的道家学说；墨子的墨家学说，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三大源头。因此，中国的古代先民早就存在着对天地万物大主，全人类的唯一主宰——“天主”的朴素的和纯正的信仰。天主的智慧之光和真理之光，早就存在于我们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之中，保护着我中华民族绵延不绝。天主是公义的，笔者相信，我伟大的中华民族也是天主喜爱的民族。
    中国儒家的四书五经，常讲“天道天理”，天道天理，即是天主的道理。历代君王都要祭天，皇帝称作“天子”，中国称作“天朝”。北京的“天坛”就是君王“祭天”的场所。中国历朝历代的皇帝“圣旨”，第一句就是“奉天承运，皇帝昭曰”，这个“天”不是天空的“天”（Sky），而是“天主”(God)。只有传承和运行“天主”的旨意，才能被称作“圣旨”，才有权威性，才能服众，才能增加“皇帝”这个凡夫俗子的神圣性。连中国皇帝也懂得这个道理。公元前140年，汉武帝独尊儒书，董仲舒成为群儒之道。他主张“天人合一”，“王权天授”。形成系统的礼文化，这是汉代文化的主要特征。宋代文化的主要特色是理学的形成，也称为新儒学。以“天理”为宇宙最高本体，以“天理”为哲学思辩的最高范畴。周敦颐、邵雍、张载、程颢、程颐被称为理学的“北宋五子”。理学的集大成者，则为南宋朱熹。宋儒主张“存天理，灭人欲”。即保存天主的道理，消灭和限制人的私利和欲望。明代的文化具有扬弃与纳新的特点。王阳明是继张载、朱熹之后宋明理学发展过程中的关键性人物。张载建立理学（天理），王阳明发展心学（良心）。所以“天理良心”在明代十分流行。
    所以，笔者认为，中国老百姓心目中的“天老爷”、“老天爷”；孔子、孟子、董仲舒和新儒学心目中的“天”；老子的“道”；与我们天主教心目中的“天主”；基督新教中的“神”、“上帝”；犹太教中的“耶和华”、“雅威”、“厄罗因”；伊斯兰教中的“真主”；都是对天地万物的大主宰——“天主”的不同称呼。拉丁文为“Deus”，英文为“God”“Lord”；希伯来文为“Yahxxeh”；法文为“Dieu”；西班牙文为“Duos”。都是同一个“天主”。